多多，這一次，我沒能把你救回來
多多，這一次，我沒能把你救回來
十年前，她從死神手中救回牠；十年後，牠卻再也沒能站起來迎接她。
那天晚上十點左右，淑惠像往常一樣開車回家。
平常只要車子停好，多多就會從田裡跑出來迎接她。即使後腳不靈活，跑起來一跛一跛，牠還是會高興地跑向她。
可是這天晚上，多多沒有出現。
淑惠走到家門前的路燈下，才發現多多趴在地上，不停地喘氣，身體已經無法動彈。
她趕緊上前查看。多多似乎有話想告訴她，卻已經沒有力氣。
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多多，淑惠怎麼也沒想到，十年前那場幾乎奪走牠生命的車禍，竟會以另一種方式，再次成為她心中最深的痛。
一、十年前，從死神手中搶回來的生命
十年前，多多還只是一隻兩、三個月大的小狗。
有一天，牠和其他小狗玩耍，不小心跑到大馬路上，遭到車輛撞擊。
當時傷勢非常嚴重，被發現時甚至已經沒有明顯的生命跡象，大家都以為牠死了。
淑惠卻不肯放棄。
她騎著機車，載著姪子，急忙將多多送往動物醫院搶救。
經過緊急救治與重大手術，多多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雖然保住了性命，車禍卻在牠身上留下永久的傷害。
多多的後半身變得脆弱，走路、跑步總是一跛一跛的。也許是當年的車禍太過可怕，牠對馬路上的車輛始終有著戒心。
從此，多多不太喜歡和其他狗群聚，平常總是獨來獨往。
牠喜歡自由，淑惠也不忍心把牠關在籠子裡。
田地成了牠自由活動的地方。
牠可以自己散步、休息，過著不受拘束的生活。
十年前，淑惠救回的不只是一條生命，也讓多多有機會繼續享受牠最喜歡的自由。
二、牠不喜歡狗群，卻最喜歡淑惠
多多平常喜歡獨來獨往，對淑惠卻有著特別深厚的感情。
淑惠說，每次她回去，多多總是護著她，不讓其他狗靠近。
只要有別的狗靠近，多多就會兇對方。
牠的後腳雖然不靈活，卻絲毫不影響牠保護淑惠的心。
平常牠可以獨自在田裡活動，但只要淑惠回來，牠就會跑出來迎接。
那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生活畫面。
一個女人開車回家，一隻腳受過傷的狗，從田裡一跛一跛地跑過來。
沒有什麼特別的儀式，也不需要誰呼喚誰。
十年來，牠們就是這樣相伴著。
當年是淑惠救了多多。
後來，多多卻把淑惠當成自己最想守護的人。
三、那天下午，一場突如其來的狗群衝突
意外發生的那天，淑惠並不在家。
直到晚上回來，發現多多倒在路燈下，她才知道出事了。
為了弄清楚多多究竟遭遇了什麼，她事後調閱附近的監視器。
從監視器畫面及鄰居提供的情況來看，當天下午五點四十二分左右，附近出現一隻外形很像德國狼犬的狗。
那隻狗突然衝出來，攻擊了另一隻叫做「巧虎」的狗。
巧虎被攻擊後不甘示弱，又跑去和那隻狗打架。
附近一位名叫明阿的人，當時正準備上班，也曾聽到狗打架的聲音。
淑惠懷疑，多多可能就是在這場衝突中受到攻擊。
只是，監視器並沒有清楚拍到多多遭到攻擊的過程。
她也曾懷疑多多是不是被車撞傷，但查看監視器後，沒有發現車輛輾壓牠的畫面。
多多究竟如何受傷，始終沒有確切答案。
然而，多多的後半身原本就因為十年前的車禍而十分脆弱。
這一次的傷害，對牠而言可能格外嚴重。
四、十年前來得及，十年後卻來不及
晚上十點左右，淑惠開車回到家。
多多沒有像往常一樣從田裡跑出來。
她走到家門前的路燈下，才發現牠倒在那裡。
多多不停喘氣，卻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
淑惠看著牠，感覺牠似乎有話想說。
可是，多多不會說話。
牠只能躺在地上，承受著身體的痛苦。
那一刻，淑惠一定很希望，自己還能像十年前一樣，把多多送到醫院，再救牠一次。
偏偏當時正逢連續假期，又已經是深夜，無法及時找到能夠搶救牠的動物醫院。
十年前，她騎著機車，載著受傷的多多，趕到醫院。
那一次，多多活了下來。
十年後，她再次面對受傷的多多，卻再也無法挽回牠的生命。
多多走了。
那隻曾經在死亡邊緣被救回來的小狗，終究沒能再度逃過這一劫。
淑惠傷心地說：
「十年之久……而這次，連假，卻趕不到醫院。」
這句話裡，有她對多多的心疼，也有無法再救牠一次的遺憾。
五、牠只是想等她回家
多多離開後，淑惠哭得非常傷心。
她一遍又一遍地說起多多的往事。
說牠小時候遭遇車禍，當時傷得多麼嚴重。
說自己如何騎著機車，把牠送往醫院搶救。
說牠後腳不好，跑起來總是一跛一跛。
也說牠每次看到自己回來，總會護著她，不讓其他狗靠近。
說著說著，她哭到聲音都沙啞了。
十年的陪伴，早已讓多多成為她生活裡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淑惠沒有把多多關在籠子裡。
她知道牠喜歡自由，所以讓牠在熟悉的田地裡生活。
多多也沒有因為自由，就忘記了回家的路。
牠知道淑惠什麼時候回來，也知道自己最想親近的人是誰。
每次看到淑惠，牠總是高高興興地跑過來。
牠從來不會因為自己後腳不好，就少跑那幾步路。
只是這一次，牠再也跑不動了。
那天晚上，淑惠終於回來了。
多多也還在家門前的路燈下。
牠們見到了彼此，卻成了最後一次相見。
六、多多，你已經很勇敢了
十年前，多多才兩、三個月大。
一場車禍，讓牠差點失去生命。
淑惠不肯放棄，把牠從死亡邊緣救了回來。
從此，多多帶著受過傷的後腳，繼續生活了十年。
牠不能像其他健康的狗一樣自在奔跑，卻依然喜歡在田裡活動。
牠不喜歡和其他狗混在一起，卻總是願意靠近淑惠。
牠沒有忘記當年救牠的人。
即使一跛一跛，也要跑出來迎接她。
十年後，多多走了。
淑惠最難過的，是這一次沒能再把牠救回來。
可是，當年如果沒有淑惠的堅持，多多可能早在十年前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是她，讓多多多活了十年。
也是她，讓這隻受過重傷的小狗，仍然能夠自由自在地生活，享受被愛的幸福。
多多的一生，曾經歷兩次令人心碎的意外。
第一次，牠活了下來。
第二次，牠離開了。
但在這兩次意外之間，牠擁有了整整十年的愛。
這十年，才是多多真正的故事。
七、下次回家，再也看不到你了
往後，淑惠還是會開車回家。
她還是會經過那條熟悉的路，看到那片熟悉的田地。
家門前的路燈，依然會在夜裡亮著。
只是，少了一隻會從田裡跑出來迎接她的狗。
也許有一天，她停好車，仍然會不自覺地往田裡看一眼。
想看看多多是不是又從哪個角落跑出來了。
但她知道，多多不會再出現。
那個一跛一跛、總是急著跑向她的身影，只能留在回憶裡。
十年前，她救回多多，讓牠有機會長大。
十年後，她送走多多，留下滿滿的不捨。
多多，這一次，我沒能把你救回來。
可是，這十年來，我從來沒有後悔救了你。
如果還有來生，希望你能有一雙健康的腳，不必再一跛一跛地走路，也不必再害怕馬路上的車子。
你可以盡情奔跑，跑到自己喜歡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我們還能再見面，希望你仍然記得我。
就像過去十年一樣，遠遠看見我，就高高興興地跑過來。
多多，謝謝你陪我十年。
這一次，不用再等我回家了。
好好休息吧。
—
謹以此文，紀念多多，以及牠與淑惠相伴的十年歲月。